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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镇

阿古桑吉

饭庄里,桑吉和三个猎人正在进餐

猎人们吃完了三只野雉,用黝黑的手背

抹去了嘴角的油渍。当桑吉祈祷时

年轻气盛的猎人们,始终不晓得这短发的

红脸阿古,就是来自桑多寺的高僧

当桑吉从油腻的褡裢里掏出糌粑袋

用木勺把吃食勺进碗里,又从

羊皮袋里抠出酥油,一个瘦脸猎人

赶忙过来,将铜壶里的开水,小心地

倒入那色泽幽深的粗瓷大碗里

他们从褡裢和碗上识别了他的身份

在桑多,有几人不知尊贵的阿古桑吉

随身携带的行李?以至于他早已

远离了饭庄,他们,还沉浸于

与传说中的高僧偶遇的惊人奇迹

斜阳桥头

斜阳桥头,长发男子靠着桥墩吸烟

他的摩托车在一旁突突突地喘息

桥下就是桑多河,平静的水面

倒映出男子变形的身影

他把烟蒂抛入水中,嗞的一声响,倒影

显得更乱了,但只一会,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把双手搭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欧吼吼吼吼吼……

远处,桑多山顶的晚霞红彤彤一片

诞生在桑多河源头的血水,也持续不断地

向斜阳桥涌来

欧吼吼吼吼吼……

我关上窗户,隔绝了长啸,只剩下

他的动作,像极了他那跳水自尽的父亲

当智的母亲

当智的母亲瘦小又孱弱

身着米色单衣躺在一张宽大的板炕上

她的皱纹细密,皮肤干枯

她手背上青筋暴起,色斑也如褐色的臭虫

她裸露着的骨节突出,眼神呆滞

哦——她的衰老,大家有目共睹

她似乎在等待着悄悄逼近的死亡

她的灵魂,早就经受了岁月的荡涤

一年多来,我们多次看望过她

这一次,大家都沉默着,像静守着一轮落日

驯马人

不远处,二月的裸露的青稞

真是训练儿马的好地方

你就是圆点,缰绳就是半径

枣色儿马在缰绳马头

环绕着你不停息地奔跑

只你和它,就构成了一个世界

这世界听命于征战、服从和信任

记不起有多少次,我目睹了

你和它之间的磨合:从敌对

到僵持,到亲昵,到桑多河水

漫上沙滩,青稞也种到地里

当你们从河边饮水回来

我也刚刚把心中的魔鬼,在小说里

打造成了一个天使

亮宝节

穿着奢华的男子在夸张地走动

他扭肩,摆臀,缓慢地迈出自豪的步履

他的粗眉毛,他的大胡子,他的双下巴

他的珊瑚和玛瑙,啊呀,他的金饰的藏刀

天哪,不是他一个,是几百个他哎

这草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就是他们的世界

几百头牦牛的力量,就在他们的骨头里

几百匹烈马的远方,就在他们的眼睛里

等到他们凯旋而去,等到夜色如墨

这偌大的舞台上,定然是历史扑鼻的腥气

金刚婶婶

这个死眉呆眼的婶婶毫无美感可言

——她的胳膊粗壮,手脚肥大

——她的乳房沉重如巨型恐龙蛋

——她的脸庞如红土捏就的泥球

这个肉球婶婶毫无美感可言,但我们爱她

——爱她粗壮的胳膊抱来的柴火

——爱她肥大的手脚种植的食粮

——爱她通红的脸庞表达的承诺

——爱她沉重的乳房哺育的小镇

直到她变得黑而瘦小

在我们面前佝偻着腰身

无力地推翻桌上的饭碗

当她躺进厚实严密的棺木中,乡亲们

用木橛钉死了棺盖,我们这才嚎啕大哭

这爱一旦带入坟墓,谁能把她找回?

牧牛人

牧牛人安静地坐在凸出的山头

九头牛,在向阳的斜坡上低头吃草

第十头,是个牛犊,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

它蹦蹦跳跳地跑到牧牛人的身后

待它靠近我,我必搂它入怀

待它以黑亮眼睛看我,我必给它安慰

只因那山下碧青的河水蜿蜒南去

河邊渡口,旧船不在,一桥飞架西东

我心肯定如那牧人之心,时光如水流逝

河东河西早已异于往昔,让人伤感又欣慰

阴雨后的桑多河

——达娲央宗写给情郎的信

阴冷的天气,让人无法分辨

此刻,是黎明,还是傍晚

光线也灰暗

那种世界末日的

死亡色调,滞留于桑多河畔

我和你在河边相聚。(剩余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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